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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须巷 - 韦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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龙须巷虽然数百年出不了龙,却因县衙所在,永不贫瘠。巷里的人也多得教化,民风淳朴解放后衙门里面是公社,外面是派出所,一般人轻易不会到。

1960年的夏天,我和几个小朋友却齐齐进了派出所1960年的龙须巷,路面还是清一色油麻石,走在上面梆梆响。但那时,更响的是肚子,天到晚,我们肚子咕咕响。见了路上像番薯一样的石块,眼睛都发直。巷子里的大人开始有人脚浮肿如水桶,我们小孩子个个皮包骨,面黄肌瘦。

“我找到吃的啦!”那天,高个子猴神秘兮兮地把我们几个叫在一起。

猴是我们这群孩子的头,他告诉我们,每三天有个外地人挑着两筐东西经过龙须巷,“我侦察过了,他挑的可是豆箍,能吃!

“怎么才能弄到?”猴这一提醒大家都记起了这么一个人,可挑担的是个壮小伙,不好下手。

“大家听我的。”猴成竹在胸,咬着大伙的耳朵详说。

煎熬两夭后,是挑担人经过龙须巷的日子。我们按照猴的部署,早早到位后晌午,挑担人来了。当他进入我们的预定区域后,猴给山羊使了个眼色山羊是我们这群人里跑得最快的一个。按照猴的计划,山羊找到机会,从挑担人筐里抽出柄豆箍,然后狂奔,甩开挑担人。在挑担人追赶山羊的时候,其他人一哄而上,每人拿走一柄豆箍,分散跑开…

得不说,猴的计划是一个完美的计划。山羊得手了,挑担人果然中计,放下担子,狂追山羊我们一哄而上,拿了东西又一哄而散我们得手了!山羊却未能脱身:山羊被“俘”了—被挑担人送到龙须巷派出所失手的山羊,供出全盘计划和全部参与人。

我们全都落在了迷瞪眼的手里迷瞪眼是派出所的一名胖警察,话不多,长着个刀疤脸。据说是打日本鬼子时落下的伤疤。迷瞪眼是有名的狠角色,他的狠招,龙须巷里传得很神乎。即抓住了人,先是一瞪。迷瞪眼的一瞪,眼里放青光,就像一把利刃,能把被抓的人剜得心虚发毛。再是一吼,“老实从宽,抗拒从严!”这八个字,从迷瞪眼的嘴里吼出,字字如炮弹,打得屋里的蜘蛛网都会乱颤。

吼还解决不了问題、那就一拍。迷瞪眼一拍,简直是地动山摇。这三招都还不行,那就用最后一招——上手段。尨须巷里传他的手段很多,但谁也不知道迷瞪眼上的什么手段—没人经历过。

许是有狠角色迷瞪眼在,许是龙须巷本就民风淳朴,迷瞪眼一年到头没多少案子可办。

落到了迷瞪眼手里,我们料想一定没有好果子吃,吓得面如死灰。

“把拿走的豆箍都交回来!”迷瞪眼一瞪,我们个个都把头垂到了裤裆里同志,他们是抢不是拿!”挑担人纠正迷瞪眼。

“是你办案还是我办案?”迷瞪眼瞪了挑担人一眼挑担人嘴张了张没再说,脸却憋得通红。

“听到没有?赶紧把拿走的豆箍交回来!”迷瞪眼不看挑担人,朝我们吼,“再等待处理。”

除了山羊,我们赶紧离开派出所,去找刚刚藏起来的战利品——六柄黑黑硬硬的豆箍完完整整交回派出所

“还有这个。”迷瞪眼指着挑担人刚才逄人带赃带回的一柄豆箍,“点点数,齐了没有?

齐啦齐了还不走?”迷瞪眼吼叫挑担人。

“他们,他们……”看着吓人的迷瞪眼,挑担人欲言又止。

“他们会得到处理的!”迷瞪眼不耐烦了转过身对着站了一墙的我们吼道,“罚你们一周劳动改造。一周后回来派出所报到!”

挑担人满意地挑着担子走了。一墙的芦柴棍齐刷刷低垂着头。

60年的夏天,这是我第一次进衙门里的派出所,第一次和小伙伴们接受劳动改造。这一年,我六岁迷瞪睩给我们安排的劳动改逵是到一片旱地,帮派出所拔花生。

那是一周幸福的劳动改造,尽管头上烈日炎炎,每个人都汗流浃背,但我们像掉进油缸里的老鼠,每天花生吃得饱饱的。

周后花生拔完了,劳动改造也到期了。我们齐齐到派出所,向迷瞪眼报到。

“滚!”迷瞪眼好像忘了我们的事,迷瞪着眼,大声喊着,赶我们走,清一色的油麻石,梆梆声四起。

“您还记得我们当年偷豆箍的事吗?”多年后,我回到龙須巷,专门去看迷瞪眼。

“是啊。”迷瞪眼很老了,眼睛更加迷瞪,人却异常清醒,一会反问我,“花生,好吃吗?”

我双手紧紧握着迷瞪眼的手,一个劲点头:“这是您老当年刻意安排的劳动改造?

“龙须巷民风淳朴!”迷瞪眼答非所问。

温煦的阳光照进龙须巷,斑驳迷离。一群小孩远远从阳光中跑来,巷里梆梆的响声依旧十分清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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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莫

阿莫

211 2019-10-14 加入 山东

等级:[V2] 学师

(这个人懒得留下签名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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